第一卷:江南烟雨 第12章:藏书楼秘道-《京华疑云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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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盐引是特制的厚棉纸,边缘毛糙,撕口不规则。

    她试着将两张残破的盐引拼接,纹路对不上,显然不是同一张。

    但当她将其中一张对着光观察时,发现纸张纤维中,似乎夹杂着一些极细的、颜色略深的纤维,排列成极其模糊的短线状。

    “大人,您看这个。”她将盐引递给季远安,“纸张里有东西。”

    季远安对着光看了半晌,又取来水,用干净的毛笔蘸了,轻轻涂抹在盐引背面。

    水迹浸润下,那些深色纤维略微显现,似乎构成了一些断续的点与线。

    “像是某种暗记,或者简化地图。”季远安皱眉,“需有特殊方法才能完全显现。吴山长或许知道方法,并将其与血字中的信息结合,才解读出了最终方位。”

    “血字...”楚明漪再次看向那面墙。她不再纠结于成分,而是仔细观察每一个字的笔画、结构、间距。

    “盐蠹蚀国”四字,以颜体书写,方正厚重。

    但细看之下,“盐”字的“卤”部,中间那一横起笔略向上挑,收笔处有个不自然的顿点;“蠹”字的“石”字底被刮掉的部分,原本应该是中间那一横;“蚀”字的“虫”字旁,那道新增的划痕,斜斜地穿过“虫”身;“国”字的“口”部,右下角似乎有个极小的、不规则的凸起,像是不小心滴落的血点,但位置太过刻意。

    楚明漪退后几步,从不同角度观察四个字的整体布局。

    忽然,她发现,如果将“盐”字那异常的起笔顿点,与“蠹”字被刮掉那一横的位置(假设复原),以及“蚀”字“虫”身上的划痕延长线,“国”字“口”部的异常点,用虚拟的线条连接起来,似乎在墙上构成了一个倾斜的、不规则的四边形。而这个四边形的中心点,恰好落在“蠹”字那缺失的一横附近。

    “大人,我需要纸笔,还有尺规。”楚明漪道。

    很快,纸笔尺规备齐。

    楚明漪将墙上的血字,按原大比例,仔细临摹在纸上,并标注出所有异常点。

    然后,她以“盐”字起笔顿点为起点,连接“蠹”字缺失横线位置(估算)、“蚀”字划痕指向点、“国”字异常点,果然在纸上得到一个倾斜的四边形。

    “这个形状...”季远安蹙眉思索,“像什么?地图上的某个区域?还是...”

    “像盐场晒盐的盐田。”楚明漪忽然道,她在外祖家时,曾见过盐田的布局图,大多呈规则的矩形或方形,但也有一些依地势而建,呈不规则多边形。“大人,您看,这个四边形的一条边,指向东南方向,而另一条短边,几乎与纸张边缘平行。如果我们将纸张的方向,对应实际方位...”

    她将纸张旋转,使那条短边指向正东。

    那么,这个倾斜四边形的开口方向,便指向了东南偏南。

    而根据蓝皮册子中的记录,以及从刘魁、周老先生口中得到的信息,私盐出没最频繁、水道最隐蔽的区域,正是位于扬州城东南方向、靠近长江入海口的“东滩盐场”!

    “东滩盐场!”季远安眼中精光一闪,“册中也多次提到这个盐场附近有隐秘水道,可避开官府巡查!吴山长将线索藏在血字和残缺盐引中,最终指向的就是那里!”

    “不仅如此,”楚明漪指着“蠹”字被刮掉的部分,“贼人刮掉这一横,或许正是因为这一横的位置,是确定这个四边形,乃至最终定位的关键坐标!他以为刮掉,我们就无法破解。但他不知道,我们已经从别处得到了佐证。”

    “好!好一个吴文渊!临死不忘留下线索!”季远安抚掌,但随即又皱眉,“只是,这线索指向盐场,范围依然很大。具体位置,仍需进一步确认。而且,昨夜贼人潜入未果,其同党必已知晓我们可能破解血字。接下来,他们要么会加强盐场的防范,要么会再次出手,销毁或转移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必须尽快行动。”楚明漪道,“趁对方尚未完全反应过来,暗中探查东滩盐场,尤其是那些隐秘水道。或许,江临舟能帮上忙,江家有船队,对水路最熟。”

    季远安点头:“本官这就去安排。林公子,此番多亏你心细。血字之谜既解,我们便有了明确方向。不过,盐场那边情况不明,凶险难料,你...”

    “大人,破解血字,追踪线索,本就是在下的职责。”楚明漪语气坚定,“况且,我对毒物机关有所了解,盐场若有异状,或可协助。请大人允我同往。”

    季远安看着她清亮而坚定的眼神,知她绝非寻常闺阁女子,且此案她能发挥独特作用,沉吟片刻,终是点头:“好。但你必须答应本官,一切行动,需听从安排,绝不可孤身犯险。”

    “在下明白。”

    季远安立刻着手布置。

    一面派人请江临舟过府商议,借助江家船队和水路关系,探查东滩盐场隐秘水道。

    一面调集可靠人手,准备便装暗探。同时,加强对书院的监控,并继续追查昨夜左腿不便的潜入者。

    楚明漪回到沈园,将今日发现告知父亲楚淮安。

    楚淮安对女儿的表现既欣慰又担忧,叮嘱再三,又增派了两名楚家暗卫,命其暗中保护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江临舟应约来到府衙。

    听完季远安和楚明漪的讲述,他神色凝重:“东滩盐场确实是个麻烦地方。那里盐田广布,水道纵横,芦苇荡茂密,历来是私盐贩子喜欢钻的空子。我们江家船队虽然常走那边,但多是走主航道,对芦苇荡里的隐秘小路,并不熟悉。而且,近几个月,盐场那边似乎不太平,有几个老客户说,夜里常听到奇怪声响,看到鬼火闪烁,盐工也时有失踪或暴毙,官府查了几次,都不了了之。”

    “鬼火?”楚明漪和季远安对视一眼。果然,那里也不干净。

    “江公子,可否安排可靠船工,以收购海货或探查新航路为名,靠近东滩盐场外围芦苇荡,观察动静?”季远安道。

    “这个不难。”江临舟点头,“我手下有几个老船工,是盐场那边的老人,对地形熟悉。我让他们准备一下,明日便可出发,沿盐场外围水道走一遭,看看有无异常船只、码头,或新建的隐蔽设施。”

    “有劳江公子。”季远安拱手,“另外,能否设法弄到东滩盐场详细的水道图和盐田分布图?尤其是官府的存档地图。”

    “我尽力。”江临舟道,“盐场图纸属工部存档,民间难寻。不过,汇通天下与盐场有些银钱往来,或许能通过关系,看到副本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越快越好。”

    商议已定,江临舟匆匆离去安排。

    季远安和楚明漪则继续研究蓝皮册子和残缺盐引,试图从中找出更精确的位置信息。

    夜深了,楚明漪带着满脑子的线索和疑问回到听雨轩。

    阮清寒早已等得心急,见她回来,连忙问东问西。

    楚明漪将血字破解、指向盐场之事告诉了她。

    阮清寒听得两眼放光:“盐场?听起来就有意思!明漪,这次你一定得带上我!我武功好,能保护你!而且,我轻功不错,探路放哨最合适了!”

    楚明漪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,知道拦不住,而且阮清寒确实身手不凡,是个助力。

    只是盐场凶险,她实在不愿好友涉险。

    “清寒,此事非同小可,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,还有听风楼那样的神秘组织,我...”

    “哎呀,你放心!”阮清寒拍着胸脯,“我又不是没闯过江湖!在京城,我还跟我爹抓过江洋大盗呢!你就让我去吧,我保证听你指挥,绝不乱来!”

    看着她恳切的眼神,楚明漪最终还是心软了。“好吧,但你必须答应我,一切听我安排,若有危险,立刻撤退,不可逞强。”

    “成交!”阮清寒喜笑颜开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、如同鸟喙叩击窗棂的脆响。

    三短一长,极有节奏。

    楚明漪和阮清寒同时警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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